古云蜀道难行,李白惊叹,“噫吁戏,危平高哉!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!”古亦云官道难行,对于只守着直道的人来说,更是危乎险哉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历代官场中,有人知难而退,有人遇难而止,有人则落难而死。
谭次川知难而退
谭大初,字宗元,号次州,南雄州城北门人。明嘉靖戊戌(1538年)进士,为官秉直,与海瑞齐名。知友劝他小心, “直道难行”。谭大初虽书上蔡先生官“万事真实有命,人为计较不得”,为座右铭,但他深知官途履险,大意不得。在任工部营缮主事,管修官通仓并理砖务时,痛革积弊,不遗余力。任兵刑左右给事时,奉使册封淮藩,“馈遗一无所受”。任江西按察副使时,“独振风纪,藐视权势”。谭大初当了15年官,年仅50,正当年富力强,政声甚高,民呼“谭青天”的时候,知难而退,具疏乞休。皇上不许,提升他为广西参政。在任2年,不幸丧妻又丧子,又趁机上疏乞解职,遂奉旨致仕。谭大初深谙时务,适时而退,在家筑拙逸轩,读书鼓琴,陶然而乐,不觉1 0年。
到了嘉靖四十五年(1 5 6 6年),明世宗又想起了谭大初,三诏三擢,要他出来做官。谭大初不得不出任南京右通政。可是他心不在官,次年,世家崩,即上疏乞致仕,不许,拜工部右侍郎,迁户部左侍郎。在任期间,累次乞休。后转南京户部尚书,又乞休。直至隆庆四年(1570年)终获尚书致仕。谭大初复官4年,乞休不止,终于衣锦还乡。于是“深居简出,人罕觌其面”,居家8年而卒,享年7 5岁。他总算从薄冰上平安地走过来了。
刘坚白逆难而死
在官场直道难行的时代,谭大初不失为一个“知难而退”的明智人物。而另一个刘实那就不同了。
刘实,字嘉秀,号坚白,江西安福人,明宣德五年进士。他是个苦节自持,硬脊梁的清官,但他的遭遇是悲惨的,不幸落难而死。
《明史•刘实传》载:“正统初(刘实)授金华麻通判,仍岁荒旱,请蠲租且赎还饥民子女。”后来,奉诏修宋元通鉴纲目,秉笔直书,“意所不可,虽达官贵人,不稍逊。”
刘实为人豪犷不拘,发现同事纂写不当之处,即当场大声喧笑,“声彻廷陛”。天顺间,刘实由顺天府治中擢知南雄府。在任期间,“刚介不阿,一廉如水,事持大体,政尚简静,暇则闭户注春秋。”南雄府扼江广要冲,商税巨万,刘实一无所私,盈余则用于修缮郡学,补植路松。南雄人民都很敬重他。
一年,朝廷派中贵(宫中宦官)出使岭南。中贵到南安,即派中使到南雄探视,见南雄府衙冷冷清清,没有隆盛迎接中贵的样子,又不见知府刘实前来馈赠。中贵心怀不满,次日到南雄驿所,令从者弓剑罗立左右,气势汹汹。当南雄府官员参见退出后,中贵单独留下刘实,责问苛辱。刘实当庭抗辩,声震庭宇。雄民闻讯,纷纷竞相涌入驿所,身护刘实出驿门。中贵慑于民愤,欲平息此事,再次召见刘实。刘实鄙之,不往见。中贵至韶州,闻刘实已上书告状,即派中使日夜兼程疾驰赴京,走在刘实的前头,诬告刘实毁敕书大不敬之罪。结果刘实被逮至京,入狱治罪。刘实在狱中上书为自己申诉道:“臣从官三十年,未尝以妻子自随,食粗衣敝,为国家爱养小民,不忍困之,以是忤朝使。”英宗怜而打算宽释他。可是,为时巳晚,刘实经不住刑拷、病饿,竞瘐死狱中。南雄府人哀而建景德祠以祀之。
胡静园遇难而止
刘实因不苟官场之道而掉进深渊爬不起来了,而另一个胡定则掉入深渊却有幸爬了起来。此后,遇难而止,再也不敢做官了。
胡定,字敬醇,号静园。6岁能背诵四书毛诗,稍长博通群书,阴阳卜筮推算无不淹贯,人称神童。岁科试俱冠军。清雍正丙子(1726年)以第二名中举,次年会试中明通榜,庚戌成进士。癸丑,24岁殿试授翰林院庶吉士。丙辰,授检讨,充大清一统志纂修官。戊午,主试广西,试修八旗通谱。庚申,转陕西道监察御史、协理山东道事。可谓青年得志,一路春风,意气风发,“遇事敢言,不避权贵”,参劾了甘肃、湖南巡抚等一批大员,人皆侧目。可是,当参劾内务部郎中剥削伤民事时,被军机大臣诬其所奏不实,褫职下狱多年,案定罢归。
胡定因不识官场直道难行,险遭杀身之祸。有幸回到家中,无限感慨地说道:“昔时王褒有云:‘书生之魂来依旧壤,射声之鬼无恨他乡’,是我今日之谓夫。”
胡定说的王褒是北周文学家,字子渊,琅邪临沂(今属山东)人,官小司空,与汝南梁处士周弘让善。王褒文人当官,坎坷曲折,晚年致书周弘让云:“……顷年事遒尽,容发衰谢。芸其黄矣,零落无时。还念生涯,繁忧总集。视阴愒日,犹赵孟之徂年;负杖行吟,同刘琨之积惨。河阳北临,空思巩县;霸陵南望,还见长安。所冀书生之魂来依旧壤,射声之鬼无恨他乡。白云在天,长离别矣,会见之期,邈无日矣。援笔揽纸,龙钟横集。”不久,王褒出宜州,卒年6 4。
胡定从自己的实践中得到启示,从王褒的话中得到了慰藉。乾隆二十年,朝廷赐复胡定原衔,有人劝图仕进,胡定安然不应,先后主教于瑞州凤仪书院及韶阳、道南书院,“敦行明道,有苏湖之风” 。著有《御纂通鉴纲目测义》《双柏庐文集》。终于安度晚年,享寿7 9岁。
共有1页